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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获新生的阿文收获了全新的事业与幸福的爱情

播出时间:2010年01月2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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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:2010年01月29日 15点31分

    主持人:四年前,民声热线刚刚开播不久,我们的记者采访了一名不幸遭遇医疗事故的普通打工仔,这名名叫阿文的打工仔在身体与精神双重折磨下,曾经一度试图踏上不归路,成了一瘸一拐的残疾人。然而,四年之后,在《民声热线》和许多人关心之下,阿文重获新生。在广州这个曾经带给他无数伤痛的地方,坚强的阿文又收获了全新的事业与幸福的爱情。来听听《瘸子阿文的新人生》吧,采写记者朱昱子。
    2010年1月8日,当我再一次见到阿文,记忆完全被刷新了:【录音】
    出现在我面前的小伙子,西装衬衣、黑边眼镜,一米七多的身高,干净挺拔、斯文极了。
    这是阿文吗?就在他热情地引我到一家高级茶餐厅入座的时候,我的记忆翩翩而至。
    2005年12月3日,当我第一次见到阿文的时候,他还躲在广州东华东路的骑楼角里,佝偻着腰、眉间紧缩,30岁不到的人,看上去却有着与年龄极度不称的怨恨与愤怒。那时的阿文,正在一场强弱分明的医疗官司边缘挣扎。因为医院的误诊,阿文得的一般性肝病被医院诊断为“晚期肝硬化”,为治疗这所谓的“绝症”,阿文耗尽了在广州打工十年的所有积蓄。当误诊的事实最终揭露后,阿文并没有为摆脱所谓的“绝症”而感到丝毫轻松,相反地,他冤屈、愤怒,一心想在医院讨回说法。【录音】
    在与医院的僵持中,阿文无比紧张,终于,高压之下,一天深夜,他纵身跳出窗外,摔瘸了双腿!
    残疾加上病痛,相处多年的妻子离开了阿文。他孤零零的一个人,被老乡的大排档收留,继续打官司,尽可能地为自己争取哪怕多一点点的活着的希望。【录音】
    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。四年前这个说自己“决不放弃”的年轻人,到底将这桩医疗官司打得怎么样了呢?
    几年来,阿文拖着一双残腿奔走在医院、政府、媒体以及法律救助机构之间,因为凑不齐诉讼费,官司长时间不能开审。2007年春节,心灰意冷的阿文返回了家乡——湖北黄石的一个小乡村,面对年迈的双亲,阿文落泪了。【录音】
    在不大的乡村,阿文打官司的事很快传开了。他得到了乡邻的同情。当地政府为他安排了残疾人补助,农科部门还给他送来了种兔,希望他能在家搞养殖业,当地医院的医生帮助他坚持治疗,相信持续的治疗一定能带来康复。乡人的热情令阿文几近绝望的心重新有了一些热度。但是,这并没能将他留在家乡。【录音】
     2007年,阿文带着五十多份诉讼资料再一次地出发广州。
    回到广州,阿文遍地找零工,只要能维持生计、只要能继续打官司,他什么工都做。而《民声热线》送给他的一台收音机带给他在广州唯一轻松的时刻。【录音】
    终于,靠着做零工赚来的零散钞票,2008年5月19日,阿文的官司在广州海珠区法院开庭了。
    但是,这也是这场官司的唯一一次开庭。耗时五年时间准备官司的阿文,听到法官言简意赅地宣读《判决书》:【录音】
    巧合的是,这天正值汶川大地震发生一周的全国祭奠日,当阿文在《判决书》上签字时,他听到了法庭外汽笛齐鸣、警报鸣响的集体哀悼。【录音】
    阿文说:【录音】
    但也就是在那一刻,有人哀悼死者的逝去,有人珍惜生者的幸运。阿文在那一刻看到自己多年努力的尘埃落定,也看到自己生活的又一个起点。【录音】
    也许在常人看来,阿文的感动显得太过感性。但对于一个生活几乎已经一败涂地的人来说,要么就此堕落,要么重新开始。阿文用感性的思维作出了理性的选择——他残疾、他输掉了官司,但他要重新生活。
    官司被驳回后,阿文开始疯狂地找工作。2008年10月,他贸然闯进广州一家大型公司的老总办公室,尽管对方要求招收大本生,但阿文这个高中肄业生对工作近乎偏执的渴望却打动了公司老总。他被录用为销售员。
    当阿文拖着瘸腿走进集体宿舍之时,同事们对他的印象很深。阿文的同事们:【录音】
    靠着自己的坚持和努力,阿文在公司立住了脚,销售业绩一路上扬。很快地,他从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变成了月薪数千的白领,这样的改变,也让他从当时因为残疾被前妻抛弃的阴影中站了起来。2008年末,35岁的阿文邂逅了他如今的未婚妻小徐,这个八零后的女孩让他的生活更加明快起来。两人回忆起当时认识的场景,十分甜蜜:【录音】
    阿文的善良打动了小徐,尽管忐忑不安,但两个人还是走到了一起。【录音】
    重新有了伴,阿文更加努力地工作。尽管残疾和肝病的后遗症还伴随在他左右,但幸运的阿文却得到了身边人的帮助。
去年11月,公司在组织员工表达“新年心愿”的时候,了解到阿文需要治疗的愿望,随后公司同事为他无偿募捐了两万六千块钱,为阿文进行了消除后遗症的手术。
    阿文的同事冷雪梅:【录音】
    去年12月,阿文的手术成功进行。而令人惊叹的是,阿文选择手术的医院,竟然就是当年与他对簿公堂的那家三甲医院——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!
    阿文解释说,在官司失败后,他转变了和医院沟通的态度,原本将他当做歇斯底里神经病的医院,已经承诺为他尽可能地减免接下来的手术费用。这家医院的副院长带头为阿文捐款,并且将他列入自己主管的病人名单。去年12月24日平安夜,医院副院长给他发来的祝福短信,短信中写道,祝他生活幸福。
    这让阿文很感动,回望当年的这场医疗官司,他这样评价:【录音】
    现在,阿文最大的心愿,就是能做“亚运老爸”,不久将至的宝宝令他的生活更有压力、也更有动力。回忆起过去的每一年,阿文说,生活变化真大啊!当年他恨之入骨的医院,现在与自己和解;当年收留他打官司的老乡,已经把大排档做成了独立的两层餐馆;当年自己留下无数痛楚回忆的广州,现在也以更加宽广的胸怀重新接纳了他;而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,现在能挣钱、能组织家庭、能做手术矫正残疾,能有全新的生活。【录音】
    阿文说,过去的经历教会了他许多,等以后宝宝出世了,他还会把这些教给孩子:【录音】

    【记者手记】昱子两次采访阿文,时间跨度长达四年。从四年前的失魂落魄到四年后的振作一新,阿文的变化堪称巨大!——变化的原因在哪里?记者一直在试图找寻答案。
    其实,在现实生活中,像阿文这样遭遇各种不幸或者事故的人不尽其数。有的个体不幸导致了群体的躁动,比如贵州瓮安的“俯卧撑”事件、湖北石首的6.17事件;还有的个体不幸导致了他人的悲剧,比如惠州889路公交司机飙车泄愤,造成八人死亡、11人受伤,又比如夺去27条无辜生命的成都公交纵火事件。而基于阿文的不幸,他也可以重复上述两种途径,比如,他可以煽动老乡到医院搞“医闹”,也可以豁出去报复当时给自己误诊的医生。
    但是,阿文没有。2005年以及2010年的两次采访中,记者重复问他一个问题:“你为什么不去闹?”而阿文两次的回答惊人一致:“我绝对不会伤害别人。”
    命运对于阿文而言并不仁慈。遭遇医疗事故、又自杀残疾,经历这些的阿文是不幸的,而司法程序的漫长和司法救助的匮乏,又使阿文这样经济条件较差的原告想打官司却往往无疾而终。但是,无论经历何种,阿文都坚守内心底线,始终没有选择极端方式来获取所谓的“正义”或者“公平”。
    而正是他的坚持与善良,为他换来了戏剧性的幸运。四年来,阿文受到了不少帮助,无论是《民声热线》的关注、老乡无偿提供的饮食起居,还有公司的无偿募捐等等。帮助他的老乡说:“阿文是个好人”;捐款给他的同事说:“他很坚强”;阿文的未婚妻说:“我看重他的人品”——这都证明:幸运并非纯属偶然!归根结底,阿文得到的最大帮助其实来自于他自己,无论是官司失败还是身体残疾,阿文都没有放弃自己、没有放弃生活。
    采访中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,那就是阿文现在的同事说,阿文“凌晨五点就起来看书”。阿文自己也说,看书给了他“活下去的智慧和勇气”。不间断地学习与求知,在内心坚守的同时,也帮助阿文在人生的痛苦与凌辱当中,寻求到了一条自我和解的道路。
    圣雄甘地曾经说过,“人的力量不是源于强健的肢体,而是不屈的信念”。在中国社会深度裂变、社会矛盾多发的今天,作为媒体,我们不断呼吁政府加强社会公器的建设、“有关部门”提供更多行之有效的矛盾缓冲器,但与此同时,我们也不能忽略个体本身的力量,不能放弃呼唤某种最朴素的、最古老的精神力量的回归——那就是阿文的经历证明的一点——自强不息者,天必救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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